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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技能本位”到“文化育人”:高职教育的转型升级
2014-05-20 10:20:00 来源:深圳职业技术学院 陈秋明 作者: 浏览:
一、高职教育的“技能本位”及其困境
我国高职教育的发展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从1991年到2003年,是高职教育的规模扩张阶段。1991年全国职业教育大会及大会颁布的《国务院关于大力发展职业技术教育的决定》,开启了我国高职教育大发展的序幕。在此期间,高职院校数以及高职在校学生数都得到了大幅度增长,2000年至2001年间创造平均每两天增加一所高职院校的世界高等教育发展奇迹。第二阶段从2003年一直持续到现在,是高职教育深化内涵、提升质量的阶段,也是高职教育去“本科压缩饼干”寻找自身特色的过程。在这一阶段,教育部颁布了《关于以就业为导向深化高等职业教育改革的若干意见》等一系列重要文件,启动了高职高专人才培养水平评估、国家示范校(骨干校)建设、精品课程评选、全国技能大赛、专业资源库建设等重大项目,使高职教育的特色日益凸显。而高职教育特色集中体现在“技能本位”上,当时很多高职院校提出“以市场为导向,以能力为本位”的办学思路,“以能力为本位”实质就是以技能为本位(特别注重操作技能),强调学生一毕业就能顶岗,强调课时量(不管文理科专业)的50%必须是实践操作课,强调教学过程与生产过程对接、课程内容与职业标准对接、毕业证书与职业资格证书对接等等。
经过多年的发展,高职教育的“技能本位”模式渐渐显现出弊端,使高职教育自身发展陷入困境。一是学生技能提高了,人文精神却滑落了。高职院校对技能教育高度重视,对人文教育往往重视不够,人文课程数量少,人文课程教师不足,导致高职学生人文知识缺乏,人文精神滑落。老师往往有“现在的学生怎么这样了”的疑惑,其实是对学生人文精神滑落的无奈感叹。据麦可思公司调查数据,2011届高职毕业生半年后离职率高达52%。虽说影响毕业生离职的因素有很多,但学生缺乏责任感以及忠诚度也是有很大关系的。二是就业导向并未导向高质量就业。高职教育以就业为导向,以技能为本位,强化学生的就业竞争力,但高职院校毕业生就业状况并不尽如人意。以数控技术专业为例,根据麦可思公司对全国2011届高职毕业生的调查显示,该专业毕业生毕业半年后就业率为87%,比工学专业平均水平(91%)低4个百分点。对于出现这一状况的原因,专家认为部分高校在培养数控技术专业学生时,定位于培养数控技术操作员,而这类工作并不需要通过高职高专学历教育培养。 另外,麦克思公司调查数据表明,2011届高职毕业生就业工作岗位与专业的相关度只有60% ,有40%的高职毕业生干着与自己专业完全不相干的工作。数控技术专业2011届毕业生工作与专业相关度只有44%,比工学专业平均水平(63%)低了19个百分点。学校处心积虑为其准备的专业技能派不上用场。三是技能本位不符合企业的需求。高职技能本位的出发点是为企业培养“派得上用场”的技能型人才,免去企业对接收的毕业生重新培训的“麻烦”。对高职院校的这一“体贴设想”,企业是否买账呢?据麦克思公司对某一高职院校用人单位的调查,在回答“为什么选择该校毕业生”这一问题时(多项选择题),有相关工作经历和实习经历(41%),专业对口(40%),与专业相关的资格证书(34%),而80%以上的用人选择了合理的知识结构和综合素质。深圳职业技术学院招生就业办黄伟贤老师对珠三角2100多家企业进行了一项历时四年(2007-2011年)的跟踪调查,以“中国人力资源开发网”最新素质库18项基本素质为基础,了解转型升级中的企业对技能人才素质的需求,结果也印证了麦可思的调查数据。
企业最关注的并非毕业生的技能,而是积极主动、团队精神、执行力、责任心等道德品行和职业精神。四是技能本位与高职院校在创新型国家建设中应承担的责任不相适应。我国在2020年要建成创新型国家,占全国高校半壁江山的高职院校应承担起相应的责任。高职院校的责任主要集中在技术创新型人才的培养上,高职毕业生应可利用各种信息技术、管理技术,对各种创新要素和创新内容进行选择、集成、优化、整和,促进先进的科学技术尽快转变成现实的生产力;或者培养学生较高的技术模仿能力、吸收转化能力并对已被引进的先进技术进行再创新、再完善,提高先进科技成果在社会的应用程度。但技能本位的模式遏制了学生技术创新能力的培养。五是技能本位与学生可持续发展的要求不相适应。正如斯坦福大学前校长肯尼迪在《学术这一行》中所言:专业技能的生命周期日趋缩短,学生的思考、分析与整合技术的能力比专业科目的能力更持久。技术的日新月异,产业的调整升级,使新的职业不断涌现,也使原有职业的内涵不断升级,这就决定了职业(含职业内涵)的不断变迁是职业人必须面对的挑战,高职毕业生必须具备可持续发展能力才能应对这一挑战。但是技能本位下,高职教育的理论教学以“必须够用为度”,使高职学生理论知识碎片化,难以支撑学生的可持续发展。
二、“文化育人”的历史轨迹及高职教育的选择
当高等教育的现实遇到困境时,我们试图从世界高等教育发展的历史中寻求解决方案。从美国来看,科技在美国工业革命中发挥的决定性作用、美国西部大开发对专业人才的大量需求、杜威实用主义教育理论的盛行等等,这些因素一直影响着美国的高等教育,并导致美国高等教育专业化倾向越来越严重,导致高等教育科学主义、工具理性的盛行,导致高等教育偏离人文目标以及人文精神的衰微。对此,美国高等教育界的有识之士也一直举起通识教育的大旗,以纠高等教育过度专业化之偏。从耶鲁大学《1828耶鲁报告》,到1930年代芝加哥大学赫钦斯的“经典阅读”,再到1945年《哈佛红皮书》,再到1970年代的哈佛核心课程,再到本世纪头十年的哈佛核心课程,美国通识教育历经近200年,虽然每一阶段通识教育的重点各不相同,但其对教育本质的认识是基本一致的,即如芝加哥大学前校长赫钦斯认为的“教育没有‘实用的’目的……教育的兴趣在于通过发展人的心智促进人的发展,教育的目的是人性,而非人力。”同时,通识教育素造具有融通知识、融通识见,有责任感的成人和公民,培养学生完善的人格和认识自我及世界方法的教育目标也是基本一致的。
新中国成立后,我国高等教育照搬苏联模式,进行院系调整,强化高等教育的专业化。改革开放后,科学技术在生产力发展中的作用日益凸显,经济快速发展对专业人才的大量需求 ,进一步确立了高等教育的专业化倾向,导致高等教育科学主义、工具理性的盛行,并进而导致高等教育偏离人文目标以及人文精神的衰微。当时流行的一句名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是对这一状况的真实反映。华中科技大学老校长杨叔子院士将当时中国高等教育存在的这些弊端概括为“五重五轻”,即“重理工,轻人文;重专业,轻基础;重书本,轻实践;重共性,轻个性;重功利,轻素质。” 对此,以杨叔子院士为代表的高等教育界有识之士举起了文化素质教育的大旗,以纠高等教育过度专业化之偏。1995年9月,原国家教委在华中理工大学召开“高等学校加强文化素质教育试点院校工作研讨会”,正式启动了我国本科院校的文化素质教育。文化素质教育通过课堂教学、校园文化活动、社会实践等途径,对大学生加强文学、历史、哲学、艺术等人文社会科学方面的教育,以提高大学生的文化品味、审美情趣、人文素养、科学素质。
高职教育今天所遇到的困境,与30年前中国本科院校所遇到的困境以及美国高校近200多年来遇到的困境非常类似,都是因为高等教育过度专业化所引起。美国高等教育举起的是通识教育的大旗,中国本科院校开出的是文化素质教育的药方。今天的高职教育何去何从?徐平利教授在分析杜威职业教育思想时指出:“从杜威的职业教育理想中,我们看见,技能训练只是职业教育的最低,职业教育的终极关怀仍是人的全面协调发展。这一理想和中国传统文化当中的‘技进于道’恰好相通。”与杜威的职业教育理想有某些相通之处,中国高职人举起了文化育人的大旗,2011年12月在深圳召开的全国“首届高等职业教育文化育人高端论坛”以及2012年12月成立的教育部职业院校文化素质教育指导委员会是其标志。何为文化育人?“文化育人”内涵的界定与 “文化”内涵的界定一样,不胜枚举。笔者以为,《易经》贲卦的象辞:“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这句话最准确地表达出了文化育人的内涵,即“下观人类文明,可以推行教化庶民促使天下昌明。”今天高职教育的文化育人,是指对学生进行人文知识、人文精神的教育,使学生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具有较高的道德品质、较高的文化品位、较高的审美情趣、较高的人文素养和较高的科学素质。因此,文化育人主要是指价值层面、精神层面的教育,具有非专业、非职业、非工具的特征。具体到教育实践中,文化育人包括德智体美的全面教育,文化育人的德育指培养学生正确的价值观、高尚的道德品质、较高的文化品位、良好的人文素养;文化育人的智育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智育,仅指培养学生的正确思维方式、创新能力和科学素养;文化育人的体育不仅指培养学生健康身心,也包括挖掘体育中的人文精神以影响学生;文化育人中的美育是指培养学生良好的审美情趣。高职教育文化育人的“文化”,应坚持“文化指导的一元性与文化个性的多样性的辩证统一”,坚持“文化归属的民族性与文化联系的世界性的辩证统一” ,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主体,吸纳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以及优秀西方文化。
高职教育为什么选择了文化育人,而没有选择通识教育或者文化素质教育呢?一是与高职教育的培养目标以及高职学生的特性有关。一般而言,本科院校培养研究型或工程型人才,高职院校培养技术、技能型人才。本科学生长于抽象思维,高职学生长于具象思维;本科学生长于理论,高职学生长于实践。任何的教育活动只有符合学生的特点,才能接上学生的“地气”,才能取得实际效果。因此对高职院校来说,不可能像美国高校那样,单纯通过阅读经典或开设通识教育核心课程的方式来培养人格健全的学生。二是国内本科院校开展文化素质教育的效果并不十分理想。余东升教授2007年对100所学校、200名教师、1500学生进行调查,调查数据显示,学生认为自己的受益情况,文化素质课程方面,80%的学生认为“丰富了知识,开拓了视野”,但只有40%的学生认为提高了精神境界;社会实践中,82.8%的学生认为“认识了社会,丰富了阅历”,只有40%的学生认为“增强了社会责任感和历史使命感”。对在校大学生文化素质现状的调查,72.2%的教师认为“一般”,13.9%的教师认为差。有专家学者对重庆市文化素质教育实施15年后对15所高校的调查,数据显示对本校“文化素质教育工作开展成效”问题,没有一所认为“显著”,认为“明显”65%,但认为“不明显”的比例达23%,“不好说”12%。对于“目前在校大学生的文化素质”,82%的高校认为“一般”,12%的认为“不好说”。董云川教授对云南6所高校1200名学生进行调查,从公选课对文化素质教育宗旨体现的情况看,59.5%的学生选择“作用有限”,认为“完全没有体现”的占8.9%;对“您认为社会对大学生素质评价如何”这一问题,60.8%的选择“一般”,认为“不满意”的25.9%,满意的只占8.9%。三是与价值教育的特性有关。“通识课程的本意是为了传授共同的价值观”,文化素质教育及文化育人也不例外。价值教育具有整体性、弥散性、渗透性的特点,更强调春风化雨、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教育方式。因此,在继承通识教育以及文化素质教育精神内核以及有效实施途径(课堂教学、校园文化活动、社会实践)的基础上,高职教育文化育人更强调大学文化建设,营造良好的大学文化氛围,让学生在潜移默化中接受大学文化的熏陶,实现文化育人。
三、在文化育人理念下推动高职教育转型升级
技能本位下,高职教育发展遇到了困境。在文化育人理念的引领下,高职教育要突破困境,实现自身的转型升级。而根据高职教育的核心构成要素,高职教育的转型升级主要体现在高职院校定位、培养目标、师资队伍、课程、实训室建设与实践教学、校企合作等几个方面。
1、高职院校定位的转型升级。技能本位下,高职院校最重要的功能是技能型人才的培养场所,兼及一部分学术研究和社会服务的功能。文化育人理念下,高职院校首先是“一种以传承和创新文化为己任的功能独特的文化组织”,除了要履行好人才培养、学术研究、社会服务的基本职能外,还要承担起人类文化的传承、研究、融合与创新的职能,更重要的是要建设好包括精神文化、制度文化、环境文化等在内的自身文化,形成良好的文化氛围,使学生能够在潜移默化中受到良好的文化熏陶。
2、培养目标的转型升级。技能本位下,高职院校注重培养适销对路、一毕业就能顶岗上手的操作型技能人才。文化育人理念下,高职院校培养的人才除应具备熟练地技能之外,还要具备能够制订技术方案、接受技术咨询、实施技术方案、监督和把关技术质量、消化吸收创新技术的可持续发展技术型人才,这种技术人才还应具备较高道德品质、较高文化品位、较高审美情趣、较高人文素养和较高科学素质,是人格健全、全面发展的人,是“有文化的技术人才”。
3、师资队伍的转型升级。技能本位下,高职教育强调教师队伍建设的“双师型”,教师既要具备良好的理论素养,又要具备较强的动手能力,既是教师,又是会计师(营销师、电工……)。文化育人理念下,强调“每一位教职员工都是文化的化身”,从重视教师队伍建设转变为重视教职员工队伍建设。教师不仅要具备良好的理论素养和熟练的动手能力,而且要具备良好的人文素养和师德师风;不仅要授业解惑,更要传道。与哈佛通识教育强调“教师有责任与学生们打成一片。教师应该了解学生的性格,仔细观察学生习惯的养成,在重要问题上(例如娱乐、阅读、学习方法)为他们提出建议,充当他们特殊的道德监护人,为他们指出危险与罪恶之源,通过言传身教,将他们‘引入正道’”一样,高职院校教师要与学生打成一片,以自己的言传身教,引导学生健康成长。
4、课程的改造与升级。在技能本位下,职业资格证书课程纳入教学计划,证书课程考试大纲与专业教学大纲相衔接,注重教学内容和课程体系的职业性。在文化育人理念下,除了专业课程之外,还应构建文化育人课程体系,比如深圳职业技术学院就构建了“6+2+1+4”的文化育人课程体系,“6”是指文化素质必修课,包括毛泽东思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概论、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形势与政策、大学语文、心理健康教育、体育与健康;“2”是指要求文理交叉选课的校级公共选修通识课程;“1”是指各专业作为限选课开设的“专业+行业”文化课程;“4”是指从语言与文学、历史与地理等模块化的文化素质校级公共选修课中选修至少覆盖4个模块的课程。“在通识教育中,价值教育应该渗透到各课程中,甚至应该成为理科课程的一部分”,高职教育专业课程也要按照文化育人的要求进行改造,在专业知识讲授中加入科学常识、文化常识、专业历史、人物大师、重大成就等内容,凸显专业教育中的文化元素,揭示专业的价值理念和文化底蕴。
5、实训室建设与实践教学的转型升级。技能本位下,实训室建设强调实训设备与现实生产线设备的“无缝对接”,强调实训教学过程与现实生产过程的“无缝对接”。文化育人理念下,在重注两个“无缝对接”的基础上,进一步采取各种措施强化实训室建设的文化氛围营造,如将实训室拓展为技术博物馆,以图片、实物等展示本技术领域的文化及发展史。在实践教学中,凸显工业文明的育人功能,培养学生严谨、守时、协作的精神。
6、校企合作的转型升级。技能本位下,校企合作的主要内容是从企业需求以及岗位能力需求出发,校企合作制订人才培养方案,学生到企业顶岗实习并就业,实施订单班、企业技术难题合作研究等等。文化育人理念下,校企合作应拓展为政校行企四方连动,更注重与行业的合作。同时,更加重注行业文化、企业文化与专业文化的融合,让行业文化、企业文化走进校园,进入课堂(开设“行业+专业”文化课程),让学生尽早接受企业文化的熏陶。

(本文原为笔者在2013年第3届全国高等职业教育“文化育人”高端论坛上的专题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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